是教我们,怎么在剑崩碎时,依然认得清自己骨头里的纹路。
话音未落,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他双脚稳稳踏在实地。坚硬,微凉,带着粗砺的砂砾感。睁开眼,眼前不再是翻涌灰雾,而是一片荒芜的旷野。天空是病态的铅灰色,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而扭曲的裂痕,裂痕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光,光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剑影沉浮、碰撞、湮灭。旷野上寸草不生,唯有一道孤零零的石径,径宽三尺,径面铺着无数细小的、黯淡无光的剑胚残片,每一片都残缺不全,却仍倔强地保持着锋锐的弧度。
石径尽头,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空山剑门最寻常的灰布道袍,袍角沾着泥点,袖口磨得发白。那人手中并无剑,只提着一只半旧的青竹篮,篮里堆着几束干枯的药草,草叶边缘泛着可疑的灰白。
和宗喉咙发紧,想喊“师叔祖”,却发不出声。他认得那背影,也认得那篮子——三年前,正是这只篮子,装着治他肺痨的“九转还魂草”,被师叔祖亲手放在他床头。那草药苦涩得令人作呕,却真的救回了他一条命。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缓缓转过身。
没有皱纹,没有白发,甚至没有一丝老态。只有一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井底沉淀着无数个轮回的疲惫与平静。那眼神扫过和宗脸上时,和宗浑身血液几乎冻结——那里面没有慈爱,没有关切,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洞悉一切的清明。仿佛他不是在看一个晚辈,而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出炉、尚待淬火的兵刃。
“来了?”师叔祖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谷,“路上,没信眼睛吧?”
和宗喉结滚动,艰难点头。
师叔祖点点头,目光落向他掌心那团幽蓝火焰:“火还燃着,很好。”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石径尽头那道天裂,“看见那道口子没?”
和宗顺着望去。裂痕深处,熔金光芒愈发炽烈,光芒中,一柄巨大的、布满蛛网般裂纹的青铜古剑虚影,正缓缓沉降。剑身每一次震颤,都让整片旷野为之呻吟,裂痕边缘的熔金光芒随之暴涨,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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