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剑。”师叔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是‘源’。是空山剑门所有剑气、所有剑意、所有被劈开又重聚的‘我’,最后坍缩成的一颗核。它快爆了。”

        和宗心头一震:“那……我们?”

        “你们?”师叔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沉重的尘埃,“你们是‘鞘’,是‘匣’,是最后能把它裹住、封住、按回原位的东西。不是靠力气,是靠‘记得’。”

        他提起竹篮,篮中枯草无风自动,簌簌抖落灰白粉末,粉末飘散在空气中,竟凝而不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符文,符文流转,隐隐勾勒出空山剑门山门轮廓——那轮廓并非巍峨殿宇,而是一道极其简洁、却蕴含无穷变化的剑形轨迹。

        “记得‘断脉’时血怎么流,记得‘引气’时风怎么绕指,记得‘劈山’时肩胛骨怎么裂开又愈合……”师叔祖的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如锤,敲在和宗心上,“记得最基础的东西。因为最基础的,就是最根本的。根本若失,万剑皆朽。”

        他忽然将竹篮递向和宗:“拿着。”

        和宗下意识接过。篮子入手极轻,轻得不像装着东西,倒像捧着一捧虚空。可就在指尖触到篮沿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轰然炸开——不是记忆,而是血脉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共鸣。他仿佛看见自己幼时第一次握剑,剑柄冰凉,剑身沉重,而师叔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就覆在他小小的手背上,带着他,一下,又一下,劈开面前无形的空气。那空气里,没有风,没有阻力,只有一道道看不见的、坚韧如丝的“界线”。劈开一道,眼前便亮一分;劈开十道,世界便清晰十分。

        原来所谓基础,从来不是教人如何挥剑。

        是教人,如何认出那些横亘在“我”与“世界”之间,最细微、最顽固、也最真实的界线。

        “去吧。”师叔祖转身,走向那道天裂,背影在熔金光芒中渐渐模糊,“把‘源’按回去。用你记得的一切。”

        和宗攥紧竹篮,掌心幽火暴涨,映亮他眼中决绝的光。他踏上石径,脚下剑胚残片发出细微的铮鸣,仿佛千万把沉寂的剑,在同一时刻,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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