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花一噎,脸涨成猪肝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江蓠珠脸上:“你!你这毒妇!”
“毒妇?”江蓠珠终于放下水盆,双手在围裙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目光如刀,直直剜上周水花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周水花,你昨儿扯秀秀珍头发时,可想过她是你亲侄女?你指着她骂‘破鞋’时,可记得你男人——也就是秀秀珍的亲叔,上个月刚从你娘家借走八块钱,至今没还?你嚷嚷着要陪她跳河,可昨儿半夜,是谁偷偷摸摸翻了你家后墙,把你藏在米缸底下的三张粮票,全塞进了秀保国家的鸡窝里?”
周水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下意识去捂自己空荡荡的裤兜——那里本该藏着半包从供销社偷来的白糖,准备哄秀秀珍改口供的。
江蓠珠不再看她,转身回屋,只留下一句淡得听不出情绪的话,却像冰锥凿进周水花耳膜:“周水花,你心里那杆秤,早锈死了。别拿它来称别人。”
周水花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灰,最后竟“哇”地一声,弯腰干呕起来,呕得撕心裂肺,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东屋门帘掀开,容佩探出小脑袋,手里还捏着那半块糖糕,仰头问江蓠珠:“珠娘,你说的粮票……是真的吗?”
江蓠珠蹲下身,替她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微凉:“嗯。昨儿夜里,我数了七遍井台边的脚印。你的,我的,赵泓的,还有……周水花的。她的脚印最深,停在鸡窝边,足足站了半柱香。”
容佩眨眨眼,忽然笑了,把那半块糖糕掰开,大的一半塞进江蓠珠手里:“珠娘吃。甜的,压压惊。”
江蓠珠怔住,看着掌心那块沾着孩子体温与糖霜的粗面糕,喉头蓦地一热。她没吃,只将那小小的、温热的半块糕,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攥着一块滚烫的炭火,灼得心口发疼。她把容佩抱起来,走到院中那棵老枣树下。树皮皲裂,沟壑纵横,却倔强地抽出几簇新绿的嫩芽,在料峭晨风里微微颤抖。
“容佩,”她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记住了。这世上最难防的,不是明刀明枪,是那些藏在亲昵里的手,那些笑着递过来的糖糕,底下都裹着砒霜。”
容佩似懂非懂,只是把小脸埋进江蓠珠颈窝,用鼻尖蹭了蹭:“嗯。我记住了。珠娘的手,最暖。”
正午时分,村口晒谷场。人群比昨夜更密,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浑浊的潮水。胡珠根被两个壮实的晏家青年死死按在条凳上,脸上新添了几道血痕,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人群里的秀秀珍身上。秀秀珍被她娘死死箍在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咬破,渗出血丝,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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