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尤没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李承翰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自问自答不需要别人配合，开心的时候自己会笑，不开心的时候自己会抱怨，像一出不需要观众的独角戏。南尤不讨厌这种个X，因为跟这种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不需要花太多力气维持表情。
窗外的雨声很平稳，沙沙沙的，像收音机没讯号时的白噪音。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讲解排列组合，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断断续续的节奏。南尤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翻开笔记本，在空白处记下老师刚写的公式。
然後他又开始想了。
这已经变成这两个礼拜以来的日常——不管在做什麽、听什麽、写什麽，然桐这个人的存在感总是像水面下的暗流，平常不翻出来，但一旦静下来，就能感觉到它在下面缓缓地、持续地流动。
自从科博馆那天之後，他跟然桐碰面的次数忽然变多了。
说是碰面，其实大部分都只是在校园里偶然遇到，没有特别约，也没有谁刻意制造机会。去合作社买水的时候看到然桐蹲在冰柜前面选饮料；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中午抬便当经过二班教室，听到然桐在里面跟同学大笑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壁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清楚。
然桐每次看到他都一定会打招呼。
而且不是那种远远点个头就走的打招呼。然桐的打招呼方式是会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叫他名字、然後问他要去哪里的完整版本。有时候他还会顺便报告今天发生的事情，像是「我今天便当里面的卤蛋被抢走了」、「刚刚T育课考折返跑我跑到第三趟的时候差点吐出来」这种完全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讲得很认真，认真到南尤每次都不自觉地听完。
然後然桐就会笑，笑完就说「好啦我不吵你了」，然後转身跑掉，鞋带还是松的，右脚那条在地上拖，被踩得几天b几天更脏。
南尤每一次都看着他的背影，在脑子里说：你快点回去把鞋带绑好。
没有一次真的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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