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温和但无可辩驳的事实质问后的沉默。
杜邦的法语口音在说英语时格外清晰,每个单词的音节都咬得很端正:“阿丽亚娜六号的研发预算花了我们不到这个数的一半。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唯一能让我们在十年内真正触碰到月球表面的门票。”
他说完环顾会议室,没有人反驳他,包括他自己带来的随行团队。
欧空局载人航天部主任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摊开的技术附件里月球基地生活舱的实拍照片,手指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照片上穿着深蓝色舱内工作服的宇航员正在实验台前操作一台微重力材料科学实验设备,舷窗外是清晰的月面地貌和深黑色的星空。
卡特没有发感言。
他把面前那迭文件重新整理好,对齐边角,动作极其缓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几秒的思考时间。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支纯银签字笔,笔帽上刻着阿波罗十一号的登月日期,1969年7月20日。
从航天飞机退役到重返月球计划屡次延期,他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如今坐在这里签一份堪称严苛的协议,心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带这支笔来签这份协议,只是沉默地把笔握在手里,顿了顿,在签名线上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很深,几乎透到了下一页纸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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