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村华,”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刻刀,精准地剖开所有迷雾,“你教胡珠根栽赃,是为引蛇出洞。可你忘了,蛇洞里盘踞的,不止一条蛇。你赌上自己的清白,想揪出陈二爷背后那只手。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输了,秀秀珍,就真成了那块裹尸的草席?”

        到村华脸色瞬间灰败,嘴唇翕动,却无法反驳。

        江蓠珠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到了点爷脸上。那眼神不再平静,而是锐利如刀锋,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重量:“点爷,分家,该开始了。不是分陈家和晏家的家,是分这村里,是非与混沌的家。胡珠根诬陷秀秀珍,坐牢。周水花偷藏粮票、恶意中伤,罚工分。秀保国……”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秀保国惨无人色的脸,“身为队长,纵容流言,致使村民互斗,险酿人命,停职反省三个月。”

        点爷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他沉默良久,久到晒谷场上连风声都凝滞了。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就依江蓠珠所言。”

        话音落,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巨大的轰鸣。那不是欢呼,而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的、沉重喘息。有人抹泪,有人拍腿,有人对着胡珠根啐了一口浓痰。

        江蓠珠却已抱着容佩,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竹。容佩的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问:“珠娘,那……秀秀珍呢?”

        江蓠珠的脚步,在老枣树浓密的树荫下停驻。她抬起头,望着枝头那几簇在风中摇曳的新绿嫩芽,声音很轻,却像春雷滚过冻土:

        “秀秀珍?”她顿了顿,嘴角,终于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却有一种磐石般的笃定,“她会活下去。好好地,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就像这枣树的新芽,再冷的霜,也压不垮。”

        风过林梢,枣叶簌簌,新绿在光里微微发亮,仿佛无数细小的、倔强的火焰,在料峭的春寒里,无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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