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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入眼帘——千株绿萼,万点素雪,枝干虬曲如铁,花苞初绽似刃。晨光斜切过山脊,在薄雾未散的林间游走,浮尘轻扬,光粒浮动,整片梅林仿佛被拢在一层微颤的琉璃罩中。风过时,细雪簌簌自枝头坠落,不沾衣,不扑面,只悬于半空,似被无形之手托着,缓缓沉降。

        眼人仰首,杏眸微睁,呼吸都轻了三分。她指尖无意识蜷起,又松开,再蜷起,反反复复,像怕惊扰了这方天地的静气。片声然察觉,掌心微抬,覆上她后颈,拇指轻轻一按,低声道:“莫仰得太高,颈子酸。”

        她顺从垂首,耳尖却悄悄红了,唇角压不住地上扬。他便也弯了弯眼尾,未再言语,只牵她继续前行。

        手和着与岑二缀在三步之外,脚步极轻,连衣袂拂过枯枝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二人皆不敢多看——不是不敢看梅,是不敢看那并肩而行的两人。方才登车时,眼人欲扶车辕,片声然已先一步伸手,掌心向上,纹丝不动地悬在她肘侧三寸;她指尖刚触到他袖缘,他便顺势虚托,力道轻稳,不抢分毫,却教人毫无抗拒余地。此刻他牵她,亦非紧攥,而是以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圈住她小指与无名指根部,掌心朝外,留出她随时可抽离的余裕——可她指尖分明微汗,指节却松弛,甚至悄悄往他掌心更深处陷了一分。

        岑二喉结微动,偏头看向手和着,无声翕动嘴唇:**“他竟真纵着她……连袖口都替她理。”**

        手和着目光沉沉,只颔首。方才途中,眼人鬓边一缕碎发被风掀至颊侧,片声然行至她身侧半步,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却倏然抬至她耳后,指尖一捻,将那缕发丝挽至耳后,动作快如蝶掠,未触肌肤,却连她耳垂绒毛都似被那气息拂得微微一颤。他做完便若无其事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梅。

        ——这般克制,又这般不容置喙。

        梅林深处,青石小径尽头,一座飞檐歇山顶的观梅台静静伏在坡上。台基以青灰麻石垒砌,台面铺着水磨金砖,边缘嵌一圈暗刻云纹的铜沿,经年未锈,幽光内敛。台中央设一方紫檀木圆案,案上一只白瓷暖炉,炭火未燃,只余余温氤氲,炉旁两只青釉茶盏,盏中茶汤澄澈,浮着两片舒展的碧螺春。

        眼人怔住:“在无,这台子……”

        “前日命人连夜修的。”片声然松开她的手,解下自己玄色鹤氅,抖开,亲自披上她肩头。氅衣宽大,垂至她足踝,领口绒毛柔软,蹭着她下颌微痒。他替她系好颈前缎带,指尖擦过她喉间凸起的软骨,顿了一瞬,才收回手,“你怕冷。”

        她仰头看他,声音软得像浸了晨雾:“可你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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