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诚得到容积率许可那天，市府的新闻稿写得像一场理X胜利，活化闲置空间、带动商圈、创造就业。数字被排得整整齐齐，曲线向上，未来被描绘成可预期的光亮。没有人提到过去那些短命进驻的店家，没有人问设计图与现场之间，究竟被谁挪走了几个平方公尺。
百货公司很快被围起来，怪手进场，旧墙拆除，新的钢骨与模板像一座城市的骨架，日复一日地长高，安顾建设的看板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晨曦在远处看过一次工地。她没有靠近，只在街角停了几分钟。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事情正在往前走，而真相还被压在底层。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那封信，她写得很短。
她没有情绪化的指控，只列出时间轴、人物、对话片段，附上剪接好的影片连结，标题简单到近乎冷静。寄出後，她把笔电阖上，像是把一颗石头放进水里，等着看涟漪会不会出现。
施工进入中段的那个早晨，天气闷热。城市的噪音照常运转，没有人预期会有任何不同。直到一声突兀的震动从工地深处传来，不是轰然的巨响，而是短促、失控的崩裂声。管线起火，压力瞬间失衡，警报响起，工地全面停工。浓烟窜出，远远就能看见。
四名工人伤亡的消息很快传出，但画面已经足够刺眼。直播镜头对准封锁线，标题开始变得急促。
同一时间，另一个地方，另一扇信箱被打开。
苏艾芙在清晨查看投稿信件。她点开那封没有署名、却整理得异常清楚的email，花了不到十分钟看完。她没有立刻回信，只是把连结转给制作团队，说了一句：「我们今天改题」
节目播出的速度，b市府的声明快。录音里市长与顾维诚谈论容积与重建的声音，被一段段剪开，放进公众的耳朵。关键句子不需要解释，语气本身就是证据。社群平台开始沸腾，过去的抗议新闻被翻出来，设计图、合约、投诉信，一起浮上水面。
工地的事故，成了引信。
群众聚集在市府前，要求说明、要求下台。记者追问的问题不再委婉，直播镜头不再移开。市长的脸在镜头前显得苍白，稿子一页页翻过去，却没有一句话能真正落地。
傍晚，他宣布辞职。没有长篇告别，没有宏大的辩解。只有一句「为了让市政回归稳定」，以及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林晨曦是在网咖里看到快讯的。萤幕跳出通知时，她正替一篇海外稿件校对最後一段。她停下来，看着那行字，没有笑，也没有松一口气。她只是静静地把耳机戴上，世界的声音被隔在外面。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顾维诚不会因为一场事故消失，结构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辞职就崩塌。但至少，有些事情被看见了。
她打开信箱，看到一封简短的回信。
我们已经收到您的来信，将会继续报导追踪。请保重。
晨曦合上笔电，窗外天sE转暗。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是迟来的回应。她站起身，走向夜sE，心里清楚，下一个篇章，已经在路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三五中文;http://www.downclass.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