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麽说,但周宴理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放心上,简单处理过就算了。
周宴理抬起手,皱着眉,神情颇为严肃地凝视着伤处,那上面的纱布包得细致且谨慎,拆了都令人觉得罪过。他撇了撇嘴,打消了将纱布全拆乾净的想法,继续提着移动不便的手一笔一笔艰难地画起来,活脱脱一个身残志坚的艺术家……
就怪他没事散甚麽步,都散到地上去了。
这幅画的命运也实在是乖舛,一天下来只磨出了个轮廓,下午又经过这一遭,直到天彻底黑了才勉强告一段落。
周宴理搅着盘子里的颜料,对面前的画也没甚麽想法,他觉得思绪乾枯,於是乾脆将画具收拾乾净,只当今天水逆,不画了。
他收完了画具也不离开,随意拉了个箱子,拍两下,确认了稳固程度,就当作是桌子。他继续坐回椅子上,就着一两盏冷白的灯光写起了自己的题本。时钟慢慢陪他走。他会在时针指到数字9时离开。
时间显示现在是下午八点四十五分,D1教室里听不见收拾东西的声音,只有周宴理的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讲义纸面,发出「啪沙、啪沙」的声响。今日的进度已经提前完成,但他没有剩余的JiNg神往下写。说实在,十五分钟的间隔真是十分尴尬,特别是对那些坚持留到最後的人来说。即便打定主意压线离开,也会顾忌着这不长不短的时间,无法再继续全神贯注。周宴理就这样被困在停滞的思绪当中,所以他选择放任脑子自己思考……以及发呆。
特招楼偏僻得很有意思,每当他发呆的时候都会这麽认为。可能是缺少人烟,或者远离了闹市与马路的缘故,这里的黑夜总是特别浓重。周宴理觉得那样的黑夜紧贴窗户,像是下一刻就会倒灌进来一样——想像教室在漆黑中下沉使他感到平静。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独处时间,在这个时间里他要想什麽都可以、什麽都不想也可以。思绪胡乱四处走、胡乱四处走。就在伤口随着胡思乱想隐隐痛起来的时候,周宴理回过神,时钟显示现在九点钟,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艰难地拉起画袋,将自己套进背带里。
D1终於熄了灯。
这个时间学校侧门早就都关上了,正门距离特招大楼也有好一段路,并且依周宴理非必要不往本部跑的个X,他通常会选择翻墙。但今天显然是例外,周宴理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肘,经审慎评估後打消了翻墙的念头,转了个方向,往本部走去。
泰兴中学所在的位置很别致,它座落半山腰——那是恰恰好的半山腰,下了山就是市区,一趟校车的事情,既要了清静,还要了热闹。要是找好角度与地点,学生在泰兴里就可以看见下面市区的风景,b如现在,周宴理站在广场阶梯上,隐约看见山下次第层叠的霓虹招牌,以及在其中细缝间散落的闪烁号志灯,它们亮了又亮,始终没停过,散在一堆、混杂起来,像某种果浆打翻一地,黏腻且疲惫。周宴理想像着,那边应该充斥了引擎噪音和味道、巨大萤幕的JiNg品广告,那吵Si人的广告曲,还有被包裹在其中杂沓的脚步声……但那都和他没关系。
远处繁华璀璨,泰兴仍旧黑漆漆。校园外围行道旁有路灯灯杆,但它们大概都会被绿植拦住,校内的照明仅剩下嵌在走道边的照路灯……以及警卫室苍白单薄的灯管,那里面空无一人,看来还在校园里巡逻,这让晚归的学生免了一通盘问。
大门是紧闭着的,金属门栏上的雕花周宴理在入学典礼的时候留意过一下子,但它们现在隐没在夜晚中,所以看起来只是徒然的黑sE铁条而已。侧边的小门虚扣着,看起来像是被随意拉上的,显得十分漫不经心,并且没诚意。照理来说警卫不会让它开着,更何况是在人不在的时候。周宴理觉得有些奇怪,但只有一瞬,无所谓。他乔了下画袋,推开没关仔细的门走了出去,然後顺着泰兴外沿的行道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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