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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小许,」吃完饭,爸爸忽然说,「人很细心。」

        栩承嗯了一声。

        「就她了吧。」爸爸说。

        四个字。在他们家,这是一篇论文的份量。栩承低头收碗,说还早啦。他把碗洗得很慢,很乾净。水很烫。他发现自己这几年养成了一个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就去洗碗,烫水冲在手上,人会b较不用想事情。

        年初二晚上,若晴回自己家了,他一个人睡。半夜醒来,房间很黑,他躺着,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正在被一种东西慢慢地围起来。那个东西不是坏的。是好的。爸爸的「就她了吧」,妈妈跟她包的水饺,两年的纪念日,无数个被照顾的日常。每一样都是好的,好得像砖,一块一块,砌得整整齐齐。

        砌成什麽,他不敢往下想。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读过的那首诗,摺角的那一页。诗集现在还在他的书架上。他很久没有翻了。不是忘了。是不敢。那一页打开,里面住着一整个顶楼,他现在的人生装不下那个顶楼。

        也许这样就够了,他在黑暗里想。爸爸的腿好了,家里的债清了,研究顺了,身边有一个对他好的人。人生及格了。及格线以上的日子,你有什麽资格喊痛。也许人长大就是这样:把「够了」练习到像「好了」。

        练习了一年。有时候几乎成功。

        若晴的下坡,是分期进行的。

        第一期是位置共享。有一次他实验室弄到半夜,手机没电,她担心到两点,隔天红着眼睛提议:我们开位置共享好不好,互相的,安全。这个提案包装得很好,「互相」两个字让它看起来像平等,「安全」让它看起来像Ai。栩承说好。他说好说得很快。她注意到了那个快:不是T贴的快,是无所谓的快。一个没有秘密的人才会答应得那麽快。这让她安心了三天,然後更不安了。他没有秘密。他的秘密不在手机里,不在位置里,在一个她永远装不了追踪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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