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中文 > 综合其他 > 盛夏之前 >
        算到一半,他忽然想起知夏说过的一句话。豆浆店,很多年前,她捧着热豆浆说:我很会输得慢一点。

        他那时候不完全懂。凌晨三点的便利商店,他懂了。输得慢一点是一种技术。把一个扛不动的东西拆成很多个勉强扛得动的,排好顺序,一个一个扛,扛的时候不要看总数。她十八岁就会了。他二十岁,刚开始学。

        他看着计算机上的数字,心想,你看,我在用你教的方法。

        然後他想,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这两个念头前後不到一秒,第一个是暖的,第二个是他自己选的。

        隐瞒是一种工程。栩承用工程的方式做它。

        对沈老师,说一半:家里有长辈住院,这学期进度会慢,寒假补上。沈老师看了他几秒,说好,需要什麽跟我讲。没有多问。栩承很感谢他没有多问。

        对知夏,是另一回事。

        回大阪那天在机场说的「家里有点事」,需要一个後续。栩承在医院陪床的第三个晚上,靠着墙打那则讯息。

        第一版:我爸从工地的架上摔下来,腰和腿,後天开刀,医生说半年。我可能要打工,星期三没办法去了。

        他看着这一段,很久。他知道传出去会发生什麽。她会担心。她会想办法。她会把她自己都不够用的自由分一块过来,会南下,会找奖学金的资讯给他,会在她妈妈的雷达底下多开一条走私的航线,运东西给他。她的世界已经那麽挤了,门禁、视讯、翻译、价目表,每一格空间都是她用谈判换的。他不要住进去。他不要变成她价目表上的新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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