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工地今晚没有停。
通常到了晚上八点以後会安静下来,但今晚不知道为什麽,轰鸣声一直没有断,一阵一阵,有时候是那种低沉的机械声,有时候是什麽东西倒塌的闷响,偶尔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穿进来,尖的,短的,然後又沉进那片低沉的轰鸣里,消失。
陈圆圆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在看什麽,只是站着,像是在等镜子里那个人先开口说话。那个人穿着红sE的长裙,脸白,嘴唇g,头发梳得很整齐,每一根都服帖,眼睛很大,有一种过度清醒的亮,那种亮让她自己看了也有一点陌生,像平时蒙着一层什麽的东西,今晚忽然被揭开了,露出里面真实的颜sE。
她想起NN说过的一句话,不在日记里,是有一年冬天,她们坐在堂屋里烤火,NN看着火盆出神,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受苦,是受苦受得不明不白的。
那年她大概十二岁,不太懂这句话,只是记住了。
现在她站在镜子前,觉得她懂了,又觉得懂不懂已经没有什麽关系了。
她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把两根蜡烛点上了。
白sE的蜡烛,火苗很小,在空气里轻微地摇,把桌面照出一圈暖hsE的光晕,光晕边缘是模糊的,往外渗,渗进那片白sE的桌布里,白sE桌布上的光影变得很柔软,像水里的倒影。
她看着那两根蜡烛,想起第一次来A市的时候,在火车上,窗外是一片夜sE,她靠着窗玻璃,看着外面黑暗里偶尔闪过的灯光,想这个城市会是什麽样子,想她在这里会变成什麽样子,想了很多,都是很模糊的,没有一个是真实的。
後来她在这里待了三年,那些模糊的想像里没有一个成真,但成真的那些,她当时也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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